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条支迷踪——解码大汉西域(2)

来自薄克   
分类:解码大汉西域
  
2020-01-12 17:24:05

《后汉书》上说,东汉和帝永元九年(公元97年),西域都护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(古罗马)。

甘英从龟兹国出发,一路向西向南,历经千辛万苦,来到安息国西界的条支国。条支国濒临西海,在那里登船入海,大约三月可以抵达大秦。

甘英久居内陆,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大海,所以会感慨海水是咸的。既然要渡海,就会去港口找船,并向船工问话。

船工说,海路遥远,顺风的话,三月可以到大秦。如果运气不好,也可能要两年,所以每次出海,都带三年的口粮。

船工还说,途中可能遇见海妖,她们歌喉美妙,让人失了心性,忘记了妻儿家人;让人流连忘返,忘记了回家,一直到死。

听了船工的话,甘英没了去大秦的勇气,决定打道回府。

虽未达成出使大秦的使命,也算是大汉官员中,向西走得最远的,所以甘英能青史留名。可毕竟是次夭折的使命,所以有关他的记载,有些语焉不详。条支国到底在哪里,引发了后世诸多争论。

条支濒临西海,所以西海的位置,就决定了条支的位置。

西海,就是西边的海。对西域的汉人来讲,西边的海,可能有三处:里海边、东地中海、波斯湾。

《史记》大宛列传中说,于窴国西面的河,都向西流入西海。

向西流的河,最有名的是妫河,一路向西北入里海。色琉古的安息行省,以及最初的安息国,就在里海的东南岸。

可是从《后汉书》给出的甘英的行程细节看,无论是里程和方位,都很难指向里海岸边。而横渡里海,最多数日,勿需数月。由此可以确定,里海是《史记》的西海,不是条支国的西海。

单纯从地理方位来看,东地中海真正是西边的海。

诸多中外学者,从音韵学出发,依古汉语音韵,考证条支可能代表色琉古帝国,或者其首都安条克,或者安条克在地中海东岸的港口色琉西亚。

从《后汉书》里给出的甘英的行程来看,安条克倒是满足了一路向西足够远的距离,但是似乎不够偏南。

古汉语音韵是个有趣的角度,很有参考价值,但未必能铁证如山。

大汉帝国人多地广,各地口音差别很大。说张骞是汉中人,可能只是籍贯,在哪里生哪里长大成人,均不确定,焉知他的口音?

条支国的信息,可能来至安息或者大夏。如果是口头相传,那些安息或大夏人,可能乡音无改?如果是希腊文字信息,又如何知道译者说何种方言?

再说,马其顿希腊系的王,从亚历山大,到色琉古,再到安条克,都有自恋的基因。用他们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城市,从西亚到中亚,乌央乌央地到处有。要确定条支,到底是哪一个色琉西亚,或是哪一个安条克,真的很难。

更重要的是,公元64年,色琉古已经灭国,残留的国土,成了罗马帝国的叙利亚行省。

甘英出使的目的地是大秦,如果已经到了大秦的一个行省,去总督府拜会总督,交换完文书,任务基本也算完成了。

就算还想去帝国首都罗马城,作为大汉帝国西域都护的官方使节,大大方方地和行省官员联系,安排进京行程,是合理的行为。

想走海路,没准可以找帝国海军帮忙;走陆路的话,也有罗马军团的国道可走,比较没有半途而废的理由。

如此看来,地中海是西边的海,但也未必是条支国的西海。

如此一来,只剩下波斯湾东北岸了。

底格里斯河,与幼发拉底河在古尔奈相汇,形成阿拉伯河继续向东南,然后在法奥附近注入波斯湾。

两河流域中下游,很可能就是甘英的条支国,而阿拉伯河入海口附近,很可能就是甘英瞭望大海处。

这里本来就是色琉古帝国的核心,最早的色琉西亚城,就建立在现在巴格达附近的底格里斯河岸边。阿拉伯河岸边,也有一座安条克城。也有学者指出,条支可能就是底格里斯。所以从音韵学的角度,这里也有做条支国的条件。

网络图片:底格里斯的色琉西亚遗址

 

《后汉书》里提及了几条去条支的路线,很多学者们认为,这些路线刚好都指向阿拉伯河一带。

比如“乌弋山离国。。。复西南马行百余日至条支。” 乌弋山离国在阿富汗西南,到波斯湾河口大约两千三百公里,马走一百天,平均每天23公里,还算合理。

再比如 “(从条支)转北而东,复马行六十余日至安息。”如果这里的安息,指的是最初的安息行省,也就是今天里海之东的土库曼斯坦,那么到波斯湾河口大约一千五百公里,以六十天平均,每天约21公里,也说得过去。

阿拉伯河一带,在色琉古帝国时期,是帝国的查拉塞尼行省,它的首府,最早也被称为亚历山大城,就建在底格里斯河边的土坡上。

这座城市后来毁于洪水,色琉古皇帝安条克四世(公元前175-164年)重建该城,将其重新命名为安条克城。

公元前141左右,安息入侵色琉古,占领了两河流域中段。这样一来,下游的查拉塞尼行省,就和色琉古隔离开来,走上了独立之路。当时查拉塞尼的总督,是个具有希腊化名字的伊朗人,叫许斯鲍希尼斯。他在公元前127年,正式建立了查拉塞尼王国。其间都城安条克城再次毁于洪水,许斯鲍希尼斯再次重建该城,并改其为哈拉克斯城。

查拉塞尼王国曾一度从安息手中夺回两河流域中段,并一直控制着波斯湾中的巴林岛,通过海路,和印度,阿拉伯,以及罗马治下的埃及贸易。商人们也会沿两河西北上,再向西穿越沙漠中的绿洲,直达叙利亚海岸。

网络图片:巴林岛上的希腊铭文残片

 

2016-2018年期间,几组考古学家,对在今天巴士拉附近的哈拉克斯遗址进行了一次高科技考古。他们动用了无人机、磁像仪等工具,揭示出了古城的地貌。

城北和城东都残留有清晰的城墙痕迹,磁像揭示出垂直交错的街道,构成典型的希波达姆斯式方格网。每个方格长约161米,宽88米,是已知的具有希波达姆斯式方格的古城中,尺寸最大的。

哈拉克斯遗址的磁像图以及其复原的地图,来至Lena Lambers et al, “Ancient Charax Spasinou (Iraq) – Interpreting a multi-phase city based on magnetometer survey data”

 

希波达姆斯是古希腊首位城市规划大师,他反对城建的随意性,力主用规则几何线条的街道来分割城市,构成所谓希波达姆斯式方格网。地中海岸上的许多城市建设,都深受他的影响,而底格里斯河边,希腊化的老城,也遵循了他的理念。

安息老人曾今告诉张骞,西边的条支国,有弱水,也有西王母。

对华夏先民来说,世界最东边有蓬莱,最西边有昆仑,都是仙界。日落西极的昆仑,有弱水围绕,山上住着西王母。

传说中的弱水,是很特别的水,船无法浮在其中。《西游记》里提到,“八百流沙界,三千弱水深,鹅毛飘不起,芦花定底沉。”后来《红楼梦》借贾宝玉之口,说出了“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”,成就恋爱金句。写这句话时,一定不能粗心,如果将弱水写成溺水的话,就成喝尿了。

华夏人认知的西极,最初在天山一带,所以周穆王向西走了九个月,和西王母瑶池相会。等张骞出西域,认识到更远的西方,西王母就被西移条支。

很可能张骞向安息老人问西王母的事,安息老人碰巧听说过两河流域的条支,有女神的传说,所以有了美丽的附会。

等到甘英访问条支时,查拉塞尼已是安息的属国,处于半自治状态,仍然保有国王。安息是个独特的帝国,除了直属帝国的行省外,还有很多自治的王国,在希腊化的两河流域,很多城邦都有相当的自治权,而安息的皇帝,自称“众王之王”。

这正是《汉书》里描述的,(条支)“人众甚多,往往有小君长”,或者《后汉书》里说的,(安息)“后役属条支,为置大将,临领诸小城焉”。

甘英肯定到过哈拉克斯城,有学者相信,哈拉克斯城可能就是《后汉书》里的于罗。但是这个城市,应该不是他访问船工的港口。

古罗马学者老普林尼(公元24-79年)在他的著作《自然史》中,记述过哈拉克斯城的历史。哈拉克斯城初建时,离大海只有2公里,自己有个港口。等到了普林尼的时代,由于阿拉伯河的泥沙堆积,城市离海岸已有178公里远。

甘英在老普林尼死后18年才访问哈拉克斯,所以海风已经吹不到那里了。那个三面环海的港口,当另有它处。

无名氏希腊文手稿《厄立特里亚海航海志》,作者应是埃及行省的罗马人,生活在公元一世纪中叶。手稿里详细记录了红海、阿拉伯海、波斯湾沿岸的港口、航线及物流。这些港口和航线,应该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西段。

根据手稿,在波斯湾阿拉伯河口的港口,叫阿波罗哥斯。从这个港口向东南出波斯湾,然后向西绕过阿拉伯半岛和非洲之角,再经红海北上,可达罗马帝国埃及行省在红海的港口,行程大约三个月。

如此看来,不正是《后汉书》所言,“自此南乘海,乃通大秦。。。”,“绕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”,刚好“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”。

其实在红海顶端,离今天的苏伊士运河不远,当时就有一条古老的法老运河,接通红海和尼罗河。如果走那条运河,经尼罗河,从亚历山大城出地中海,可直抵意大利半岛的罗马城下。

沧海桑田,河水改道。时至今日,当时那个三面环海,只有西北与大陆相连半岛,已不易寻出,所以阿波罗哥斯港的准确确位置,姑且存疑。

许多人也许会说,从和大陆的位置看,波斯湾该叫南海。但是,如果长江下游的江南可以是江东,波斯湾就可以是西海,没毛病。

(江南就是江东,因为长江45度流向东北)

(波斯湾——西海)

 

前面提到过,从阿波罗哥斯港,沿两河北上,再陆路达叙利亚,一直是条活跃的商路。甘英没有走陆路去叙利亚行省,应该是受了安息人的误导。当时安息正和罗马一争高下,断然不想让罗马和大汉建立直接的联系,所以先把甘英诱导到海边,再用海路艰辛将他吓退,此计甚妙。

有趣的是,公元116年,也就是甘英到访的19年以后,罗马军团,就攻入了查拉塞尼。罗马皇帝图拉真,也和甘英一样,立于波斯湾岸边,望海上商船如织。

据说图拉真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,想自己六十有三,亚历山大远征印度之伟业,恐无法复制,不禁一声叹息,潸然泪下。

图拉真班师回朝,第二年(公元117年),就撒手人寰。他是唯一饮马波斯湾的罗马皇帝,许多年后,查拉塞尼又回到安息的手中。

现在看来,在张骞的时代,条支可能就是安息西边的色琉古,到了甘英时代,色琉古从萎缩到灭亡,条支就成了色琉古故地,波斯湾头上的查拉塞尼

无论是甘英还是图拉真,来一趟条支,都好不容易。而后世之人,透过团团迷雾,要寻得条支迷踪,更是疑难重重。只有李青莲快意洒脱,条支不过挥毫之间:

去年战,桑干源。

今年战,葱河道。

洗兵条支海上波,放马天山雪中草。

万里长征战,三军尽衰老。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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