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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静总相宜,匆匆数千年:九、天地之心

来自薄克   
分类:动静总相宜,匆匆数千年
  
2017-05-20 18:38:22

安东尼是凯撒最得力的助手,屋大维是凯撒的养子,如果凯撒没有死,他们必定亲如家人。

不幸的是凯撒死了,更不幸的是,在凯撒死后,安东尼和屋大维目标一致:为凯撒报仇,然后成为下一个凯撒。为凯撒报仇没有问题,都想成为下一个凯撒,就只有你死我活了。

不过历史总是曲折的,在你死我活之前,他们真的一度亲如家人。先是屋大维娶了安东尼的养女,后来安东尼又娶了屋大维的妹妹,这种乱七八遭的姻亲关系,在古代叫 “结为秦晋”。姻亲是一种有效的政治交易,于是安东尼和屋大维之间,暂时有了微妙的平衡。

克利奥帕特拉不愧是埃及艳后,没有人能抵御她的致命诱惑,之前凯撒不行,之后安东尼也不行。当安东尼抛弃了屋大维的妹妹,转身投入埃及女王的怀抱时,微妙的平衡坍塌了。

安东尼后来才明白,拥有凯撒的女人和凯撒的亲儿子,非但不是成为凯撒的捷径,反而坐实了屋大维的指控:安东尼爱埃及女人胜过罗马。于是屋大维轻易说服了罗马公民和元老院,让安东尼成了罗马的敌人。从此安东尼和屋大维之争,不再是两个罗马人的权利之争,而是罗马和罗马的敌人之争。

公元前三十一年,生死之战说来就来,战场就在希腊半岛西部,一个叫阿克亭的海边小镇。安东尼的军队驻扎在海湾的南岸,屋大维的军队驻扎在海湾的北岸。

安东尼明白,要取得胜利,全靠追随他的罗马军团。可是他麾下的罗马将军们非常纠结,骄傲的罗马人,为罗马而战义无反顾,但是和罗马作战,难免三心二意。

特别三心二意的人,就是狄流斯将军。他一直就是棵墙头草,算起来安东尼已经是他投靠的第三位主公。所以战斗开始之前,背叛安东尼转投屋大维,狄流斯表示毫无压力。要命的是他还偷走了安东尼的作战计划,于是仗还没有开打,安东尼的军队已经在裸奔。

阿克亭之战,主要是海战。古罗马时代的海战,一般以撞沉彼此的战舰为主,但是阿克亭之战有点特别。安东尼的战舰巨大结实,但是速度缓慢。屋大维的战舰要小一点,但是速度快、机动性强。结果安东尼想撞屋大维可惜追不上,屋大维撞上安东尼又撞不沉。双方只好用投射武器相互杀伤,一时间弓箭、标枪乱飞,好像把陆战模式搬到了海战平台上。

从早上到下午,战事胶着分不出胜负,就在这个时候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在后方督战的克利奥帕特拉 突然下令作为预备队的埃及舰队扬帆起航,但是他们并未向屋大维发起攻击,而是向着埃及方向逃之夭夭。

更让人吃惊的是,得知消息的安东尼,忘记了三军统帅的身份,丢下鏖战中的舰队官兵,只带着亲随小舰队,紧追女王而去。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剧,顷刻间转化为女跑男追的言情剧,让文艺界惊喜得目瞪口呆,让史学界惊诧得目瞪口呆。

安东尼的海军自然溃不成军,而驻扎在海湾南岸的陆军,六神无主,取胜无望,逃跑无路,最后都降了。这一仗是罗马历史的转折点,从此以后,没有谁能够阻挡屋大维,没有谁能够阻挡罗马。

公元前三十年,罗马军队攻入埃及,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先后自杀。公元前二十七年,屋大维的罗马帝国正式取代罗马共和国,而曾经辉煌一时的古希腊,变成帝国身后长长的影子。

希腊没有了,但是希腊人还在,托勒密就是罗马帝国时代的希腊人。他和托勒密王朝同名,但是和王室并没有血缘关系。托勒密大约生活在公元一世纪末到二世纪中后期,成年后一直住在亚历山大,在数学、天文学、地理学等领域都有重要贡献。

我们都知道,在亚里士多德以后,认为地球静止在宇宙的中心,天体绕地球圆周运动,已经是古希腊的主流宇宙观。托勒密提出以数学模型为基础的“地心说”理论,第一次定量地解释或预测了当时已知的各种天文现象。

托勒密认为,以地球为中心,向外依次有月球、水星、金星、太阳、火星、木星、土星等“七大行星”,再外面就是各种恒星。他虽然还没有太阳系的概念,但是他的行星模型已将太阳系诸星和其它天体区别开了。他进一步指出,将物体扔向天空,物体将会落回原处,因此证明地球是静止的。对没有惯性概念的古人,有这样的错觉不奇怪。

托勒密的时代,人们已经认识到,“七大行星”以及恒星“绕”地球一周所用的时间并不相同,因此天堂并非亚里斯多德早期认为的整体“球壳”,而是“七大行星”各自为一层,恒星占据最外层的 “球壳”,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转动速度。

但是让人困惑的是,如果以最外层恒星为参考点,从地球上观察的话,除了太阳和月球以外,其它行星会有所谓“行星逆动”现象。其特点是,周期性地,行星会朝与通常运动方向相反方向运动一段时间,然后又恢复正常运动方向。

行星逆动

插图:从地球上观察行星行对恒星的逆动现象

为了解释“行星逆动”现象,托勒密借鉴了希帕克斯的均轮-本轮模型。行星会各自绕着一个中心圆周运动,那个圆周被称为行星运动的本轮。每一个本轮的圆心,又会绕着宇宙中心各自作圆周运动,这个圆周被称为行星的均轮。因为行星的运动轨迹是本轮运动和均轮运动的叠加,“行星逆动”就发生在本轮运动和均轮运动方向相反之时。

本轮

插图:用本轮和均轮模型来解释行星逆动现象

水星和金星只会出现在太阳附近,有时早上出现,被称为晨星,有时傍晚出现被称为昏星。托勒密假设水星、金星、太阳绕宇宙中心转动一周所用时间相同,并且宇宙中心、太阳,以及水星和金星的本轮中心四点在一条直线上。这样就确保水星和金星总在太阳附近,而当水星和金星绕自己的本轮转动时,出现在太阳前面就是晨星,出现在太阳后面就是昏星。

金星

插图:金星和水星的逆动

均轮-本轮模型能够定性地解释“行星逆动”现象,但是由此计算出的行星轨道和实际观察结果偏差很大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托勒密创造性地提出了偏心圆运动理论,认为地球并不在行星圆周运动轨道——均轮的圆心上,而是静止在偏离圆心的某个地方,而在地球和圆心连线的另外一侧,假设有一个等距点,它到圆心的距离等于地球到圆心的距离。

偏心圆

插图:行星偏心圆运动理论

托勒密进一步假定,如果站在等距点观察行星运动,会发现相同时间里面,行星转动的角度相同(角速度相同);而在地球上观察行星运动时,行星相对地球运动的角速度会随时间变化。借助偏心圆运动理论,托勒密可以获得与观察结果相当吻合的计算结果。

我们知道,在中国古代,天圆地方是主流世界观。有趣的是,和托勒密同时代,有个叫张衡(公园七十八年至百三十九年)的东汉人也提除了类似的宇宙模型。张衡说,宇宙像个鸡蛋,蛋黄是地,蛋壳是天,这就是所谓“浑天说”。张衡没有详细解释他的观点,但是他根据“浑天说”,制造了由水驱动的“浑天仪”,可以演示、预测日月星辰绕地而行。拥有预测的能力,正是科学理论的终极追求。

撇开“地心说”理论本身,托勒密对科学的贡献还在于科学研究方法。托勒密不但自己观测天象,还收集了数百年古希腊人的观测资料。收集资料,建立模型,发展数学手段来计算、预测,再用观察数据来效验模型,进一步完善模型以期精确结果,这些和现代科学家所用的科研方法是一样的。所以说,托勒密的天文学理论,已经呈现出从哲学向科学的过渡。

托勒密还提出了“简单性原理”,他认为,在和观察结果一致的前提下,应该尽可能使用最简单的理论来解释、描述自然现象。两个理论如果能解释同样的自然现象,简单的那个理论可能比复杂的那个理论更接近真理。

简洁即美,简洁即真,这样的哲学思想后来被英国人奥卡姆继承并光大,被称为“奥卡姆剃刀”,因为他主张用剃刀剃除一切不必要的枝节。时至今日,“简单性原理”仍然是科学研究中普遍遵循的原则,托勒密在科学史上的重要性由此可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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